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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均發表《插花縫隙的隱喻》

插花縫隙的隱喻
——讀林靜長詩《縫隙插花》
何均

我曾在2008年2月12日為酷我-北美楓網舉辦“林靜作品研討會”寫過一篇林靜的詩評,名叫《“敲打那失去火焰的命運之燈”》;也是一首長詩,名叫《時光剪影》。如今想來,我頗有滄桑之感。曾經,酷我-北美楓網是詩友們的家園,後被屏蔽了,活躍的詩友們作鳥獸散。現在,終於建了酷我-北美楓微信群,散落各地的新朋老友又重聚到一起。2016年12月16日,我是被老朋友空靈部落拉入群的。我發帖說,有種回家之感,得到很多朋友的呼應與歡迎。我又才有機會與老朋友們相聚。我能重讀到林靜的詩,便是這次“回家”相聚所賜。林靜微信問我:“不知您是否有時間和興趣再寫一篇新的?”我沒敢貿然答應,一是臨近期末,又是高三,時間緊,工作壓力大;二是電腦壞了,在修,不知何時能修好。我回複:稍後再說。電腦修好後,我還是請她發來了作品,就是這首長詩《縫隙插花——隱喻來自生活》。

我在寫那篇詩評說:“一般情況而言,長詩不好寫,從主題到結構,從語言到節奏,都不易駕馭。這是不爭的事實。很多詩人寫詩多年都沒寫一首長詩,甚至最終放棄。而林靜寫起長詩來,顯得洋洋灑灑,輕松自如,著實令人欽佩。當然,不是鼓吹一個詩人必須寫長詩才能稱得上詩人,或者優秀的詩人,寫長詩是由詩人的氣質、稟賦與修養而定的。一個詩人的優秀不是以詩的長短來決定,而是以詩的質量與價值。真正的詩人,是知道揚長避短的。”引用此話,不是說林靜只會寫長詩,相反,我在微信上也拜讀過林靜的一些短詩,同樣“洋洋灑灑,輕松自如”。我在那篇詩評又說:“林靜擅長寫長詩,且作品也以長詩為主。這是一個比較特殊的現象,值得專家們研究。但讀林靜的長詩並不感到滯重,哪怕是很沉重的主題,而節奏明快,如行雲流水。所以,讀者並不拒絕她的長詩。”她這首寫於2015年10月28日至11月2日紐約的長詩《縫隙插花——隱喻來自生活》,讀起來,同樣“不感到滯重”,同樣“節奏明快,如行雲流水”。關鍵這首長詩有個副標題:隱喻來自生活。我以為這是讀懂此長詩的鑰匙,同時,我也以為如果沒有這個副標題,是否會更好些呢?是否會更含蓄更蘊藉些呢?可商榷。當然,沒有這個副標題,要理解正標題可能要費勁些。或許,費勁正是切入詩的內核途徑之一,也未可知。

我百度了“插花”概念:“亦可稱為插花藝術,就是把花插在瓶、盤、盆等容器裏,而不是栽在這些容器中。所插的花材,或枝、或花、或葉,均不帶根,只是植物體上的一部分,並且不是隨便亂插的,而是根據一定的構思來選材,遵循一定的創作法則,插成一個優美的形體(造型),借此表達一種主題,傳遞一種感情和情趣,使人看後賞心悅目,獲得精神上的美感和愉快。中國插花是一種古老的漢族文化現象,大多為滿足主觀與情感的需求,亦是日常生活進行娛樂的特殊方式。插花源於古代漢族民間的愛花、種花、賞花、摘花、贈花、佩花、簪花。”對插花內涵和民俗有所了解後,毋容置疑,林靜的“插花”肯定是一種日常生活,但很奇妙,不是“把花插在瓶、盤、盆等容器裏”,而是“縫隙”,當然插花就不會輕松,不會從容,就意味著艱難和各種可能。詩人說了,這是來自生活的隱喻。隱喻大都帶有哲理,生活的隱喻自然就是生活各個層面的哲理,其特點包羅萬象。

林靜這首長詩共十八節,最長的八行,最短的三行,每節都是一首哲理小詩,玲瓏而剔透,很容易讓人想到冰心的《繁星》《春水》,宗白華的《流雲小詩》。但並不是說林靜的這首長詩是由十八首哲理小詩簡單的拼湊組裝而成,而是說這首長詩是由內在的氣韻貫穿一氣呵成的,就像龐德的長詩《詩章》,只不過沒有《詩章》的超長龐雜。但其隱喻卻是複雜而多面的。

隱喻之一談到傲慢、偏見與理智。第一節談到傲慢與偏見:“傲慢與偏見搭配……沒准正置身/最富麗的大堂”,人人都能看見,顯露形色。第十七節談理智:“理智時常擔任/告誡的角色/而失控的激情/卻時不時攪上一局”,詼諧機智,告誡不能失控。

隱喻之二談到生活諸多現象。第二節談會談:“甭管加多少潤滑劑/會談的軸承掉了/對話的終局/走向沉默”,“軸承”比喻新奇,關鍵,無此一切終止。第四節談身影:“特意遠離的身影/必定不敵人海茫茫/而無心的注視/就像不足的曝光”,轉瞬即逝,不易把握。第十節談“走”與“跑”:“不學走而先學跑”“就像公交車一卡通”,似乎暢通無阻。第十一節談缺鈣的時代:“最需要見光的/不是軀體/而是腦子和五髒”,那是最軟弱之處,需要使其晾曬,加鈣。 第十二節談垃圾與心裏幹淨的辯證關系:“把華表周邊的垃圾/通通清理掉/就沒什麼邪可辟/同樣的道理/心裏幹淨/自然不勞鬼神惦記”。第十四節談三角戀:“三角鐵寡言少語/並非最常見的演奏樂器/話說現如今/三角戀情/卻最是流行/小三們個頂個/上崗導火線和暢銷品”,切入當下,一針見血。 第十五節談浮躁:“沒有預置的桃花/綻放最自然的風情/唯有不浮躁的厚實土地/是其最牢固的奠基”,學會腳踏實地。

隱喻之三談到救贖與心靈。第三節:“筆尖的救贖/繼往聖之絕學/以明揚大道/心靈的救贖/當如松柏般/立於天地之間”,前者勇擔大道,後者救贖心靈。第十三節:“心駐猛虎/那麼/即便是身處溫柔鄉/也會把鮮花當炮彈”,嘭,爆炸!走向自我毀滅。 第十六節:“選擇最好的時間/最好的角度/仰望星空/是為了/更好地檢視心靈”,找到參照,看到差距。第十八節:“只有肩膀足夠硬/才能承擔重擔/只有心夠寬/方能容納/夢想的海洋”,虛懷若穀天地寬,海納百川姿態低。

隱喻之四談到人生與人文。第五節:“人生/能否從不同的窄巷/走向寬廣的大海/取決於/心靈的尺度和明燈”,至理名言,如果“心靈的尺度”太短和心靈的“明燈”不持久,恐怕就難以走出“窄巷”,進入“寬廣的大海”。第八節:“廢墟之上談人文/好比今日浮雲/記掛昨日黃花”, 浮雲與黃花聯系在一起,飄浮而過時,空泛而虛誇。

隱喻之五談到曆史衛道者與臭蟲。第六節:“曆史衛道者/不是廚房裏的調味品/而臭蟲/即便是噴灑了頂級香水/它還是臭蟲”, 曆史衛道者跟臭蟲劃上等號,妙極了。

隱喻之六談到政治與垃圾。第七節:“有時候/展望政治/就好比/展望垃圾/而有的政治展望/與垃圾展望/它們沒有本質區別”,犀利深刻,極具批判力。

隱喻之七談到美術館。第九節:“那座位於市中心/巨大而富麗堂皇的美術館裏/總是不搭調地掛著/各色縮水畫布/而地板上/則散落滿/流派的下巴/和大師們的牙”,概括精到,勾勒形象,美術館就是如此“不搭調”的場地,豐富而精彩。

讀長詩《縫隙插花——隱喻來自生活》,不僅可看到林靜駕馭長詩的技巧嫻熟,而且還可看到林靜智慧的閃爍與哲思的深幽。

林靜不是務虛的高蹈的談玄者,而是務實的切入現實骨頭的批判者。這是詩人難能可貴之處。

2016年12月20日初稿,冬至節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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