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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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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
死與火
第二部:哀歌

第二章:等待死亡

 
1
 
叼著一面招揚的旗幟
迎著風
沐浴過福爾馬林
孩子與時間
塌掛在上風口枯死的枝杆上
 
2
 
純凈水
嘲笑江河、血液和大地之神
如同嘲笑死囚
 
烏雲裝飾藍天
狂犬症的愛心搶佔兒童樂園
 
新聞開始演奏
大鋼琴上
口罩顛倒黑白
 
3
 
末日欲望
被選舉爲一戳紅色公章
千年城牆
隨著良心
被掌聲註銷
護城河與遠房親戚
原始森林
濕地、河流和山川
都因暫住証
被依法一一遣返出境
 
電影遠未結束
觀眾早已退場
可比起人性的集體缺席
他們,似乎溜得太晚
 
4
 
挖土機
紅頭文件般
一頭扎進事物的核心
狼藉吃準了定心丸
河山
成了蝗鼠盛宴上的一塊生日蛋糕
 
竊賊處理贓物
猶如往大馬路上吐一口痰
輕輕松松
毫不在乎
 
人心是海邊漂浮至餐桌的女嬰
午夜聳立毛髮
鐘馗的靈魂是否萎縮在狼的旗幟下?
陸判官
又將給誰發出傳票?
 
5
 
與天地對話的通道
已被貼上封條
 
黎明
是一塊縮水的版圖
死亡的聲音
安寧
如初雪
最後一口水井
在狼的腿腳淌過之後
隱入跨世紀破裂的記憶中
 
嚴冬的冰面是一副平靜的面具
歲月被凝固
如源自西伯利亞的詩句
淤血層結
 
6
 
烏鴉佈告新詞義
 
蹩腳畫家描繪四季
越涂越臟
恰似謊言在歌唱
歌詞是一張巨網
還沒下水
便撈到了藻類和翻白浮屍
 
河流充滿語病
水殤之幡
是一串亂碼的標點符號
無法給大江南北標注明確的句讀
 
 
沙丘為植被
綠地、樹林和田野
早已被安排内退
 
三江源
啞然退出地理界
開始在歷史學中占領一席之地
與羅布淖爾並列于藏書閣
享受考古典籍的待遇
 
7
 
一張終了的舊唱片
御用歌聲
在老路上迂回
 
魚米之鄉落葬水底
癌症是光榮榜的鑲金鏡框
太湖衛士成爲了世道的墓志銘
 
耕地種植死亡
天際星雲顫栗
觸目如日本軍刀橫掃亞洲腹地
得了令牌
巨大煙囪,革命語錄般暢通無阻
排污管一張口便承包了飲水渠
死亡通知書
直接
簽發農民自留地
 
8
 
今天
是一道灰色底子的斑斕幕布
五顏六色如狂想變奏
從帕格尼尼
引向末日的審判
 
爛穀子
取代最後一首隨想曲的主題
加油拋光美容
令弦樂大師之美
如人性般黯然失色
琴弦斷裂之處
瘦肉精奏響華麗的裝飾
在聚光燈下
注水肉
盡情傾訴
動人之處如金華火腿
總是設想未來
以敵敵畏修煉隔岸觀火的正果
夢想
木乃伊般不朽
 
蘇丹與紅墻合謀
聞雞起舞
頌歌響起之處
有如給鱔魚投喂避孕藥般
莫名其妙
 
還沒到華彩樂段
卻處處炫技
 
孔雀綠是游魚的上崗證
污濁的空氣
成了甲醛愉悅的嫁妝
催熟劑、防腐劑與劇毒農藥辯經
硫磺也爭論不休
到底是誰
沒有與果蔬發生三角戀情
 
9
 
飯館、食堂和廚房
是通往來世的三節高速列車
人們用血汗購買車票
行李箱
裝滿了唐僧慈悲的緊箍咒
謀殺者辦公樓般鼓起的腰包
是免費的燃料
 
旅客擠進尼古丁
頤和園在煙蒂中漫步
罰款修改了漢語的內部程序
好比義務教育
更新爲高薪義工
砵蘭街老大
或西西里教父
 
10
 
旅行就是傾家蕩產
除非你的人性指數獲得后臺更新
是否不存在家破人亡?
 
太平間充滿智慧
年終報告探討擴大創收
如同黑社會探討企業化、集團化
一定要把狼心
注冊成慈善支票
宇宙有個太陽
關鍵還是個吃字
一切
都得像那火辣辣的盛宴般
擺上桌面
美美暢談
 
銅板眼中
感冒、噴嚏和點滴
烹飪饕餮大餐
產房内
鐵板釘釘
一刀
圈定兩命
 
白衣天使主持非洲的國家公園
家破人亡開始怨恨
粉塵、狗毛和狗命
 
11
 
是冬日抑或春日?
高速列車駛入京城
墻皮脫落
滿城失色
 
柳芽和春花
李白般吟詠八四消毒液
馬勒的大地之歌
也不敵廣播筒高亢
嫁給西去列車的纖纖細手
在接過返城證、準生證和下崗證之後
於焚尸爐前
從一副口罩中
接下時代的新衣
 
另一列火車提前進站
果子貍吃下超車罰款單
警笛闖入雙重賦格
音調清晰
布局
卻迷宮般難辨
 
12
 
凱歌奏響
孤兒像嗩吶般
頭大身細、哭聲悲涼
引魂繙
如頌歌響遍鐵軌沿途
或琴弦兩側
愛滋是弱音器
鈔票是引擎
又一段變奏駛入深淵
加花技藝的終點站
便是憤怒的日子
一顆定時炸彈
和著鹽
被掩埋在病人的傷口上
爆響之時
將夷平落日山頭
 
13
 
豕突狼奔嚎聲浩瀚
哀鳴窒息
 
呐喊
止於格利高里聖詠
生命列車呼嘯而過
死亡的被告席
延至天邊
 
2006年6月初稿
2007年5月定稿




瀏覽次數:11292 | 發表評論 | 推薦給好友 | 返回頁首

[ 林靜 ] 評論于 10/10/2015 11:18:26 AM

Re: 等待死亡
謝謝!祝好!


[ 遊客 ] 評論于 10/2/2015 10:53:45 AM

Re: 等待死亡
很高深的作品,佩服


[ 林靜 ] 評論于 4/24/2013 8:28:06 PM

Re: 《等待死亡》

致深巷古井:

感謝你的細心閱讀!生活中處處充滿死亡的陷阱和危機!只有真實的記錄,才能使我們歷史悠久的語言文字和文人傳統遠離和抵抗這種絕對悲劇的現實!再次感謝你的熱情閱評!

林靜


[ 遊客 深巷古井 ] 評論于 4/28/2012 1:03:19 PM

Re: 等待死亡
敌敌畏金华火腿,孔雀绿多宝鱼、三聚氰胺奶粉、下脚皮料胶囊、酸奶……数不尽让你愤怒而胆战心惊的新闻、旧闻,没有黑心狼狗们做不出的,只有你无法料想的。林静先生的这首大作早已明确告诉各位看官了!感叹啊!向诗人致敬!


[ 林靜 ] 評論于 7/30/2010 1:25:36 AM

Re: 等待死亡

謝謝你的細心閱讀!閣下的署名很耐人尋味。祝好!


[ 遊客 一尾活化鱼 ] 評論于 7/27/2010 10:49:44 PM

Re: 等待死亡
沉重之极。却是活生生的写照。问好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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